钟义信:中华民族在人工智能时代将大有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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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16 14:55
ECI Awards

在刚刚过去的2017 ECI Festival国际数字商业创新节上,发展中世界工程技术科学院院士钟义信院士摘得2017 ECI 中国年度商业创新领袖人物的奖项殊荣,并于现场发表了极具深刻洞察的精彩演讲。

(钟义信院士获得2017 ECI中国年度商业创新领袖人物)


在刚过去的2017年里,“人工智能”是当之无愧的关键词,人人都在谈AI,人人都在与AI发生关联,AI为各行各业赋能,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重塑着世界。人工智能从来不是资本一时追逐的风口,今天的AI正似90年代的互联网,虽然现在还是一株幼芽,却会在不远的将来迅速成长为参天大树,虽然一路走来不乏质疑之声,浩浩大势却不可改变,信息化时代向智能化时代的推进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梦。作为当代最重要的科学技术,人工智能可谓“第一生产力”,如何更好地发展AI是每个国家面临的重大课题。


从1997年Deep Blue战胜国际象棋冠军卡斯帕罗夫,到2017年AlghaGO击败围棋国手柯洁,当众人为耀眼的技术热点吸引之时,人工智能的理论研究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当西方学者被还原论限制思维、难有突破之时,中国学者已经率先迈出了创新的一步。曾任两届中国人工智能学会理事长的钟义信院士,始终对中国的人工智能事业抱着无限期待,年愈七旬的他,每每谈起人工智能,眼中总会闪现出非凡的光彩,在他提出的“机制主义人工智能理论”之中,也许正蕴含着中华民族AI科技腾飞的无限机会。


中华民族的整体论思维将颠覆性变革人工智能


古代中国四大发明纵然为人津津乐道,自近代以来,中国的科技创新能力长期落后于西方亦是不争的事实,在工业革命的历史上,中华民族的身影难寻其踪,这不能不令人深感痛心。二十一世纪的今天,随着国家对创新的大力提倡和科教领域的全面变革,中国科学家正在为人类社会的进步做出巨大的贡献。2017年12月13日,谷歌AI中国中心在北京成立,旨在与充满活力的中国学术人才持续合作,开展AI基础研究,中国将成为人工智能未来发展极其重要而不可缺失的一环,这已经为世界所公认。


令人惊讶的是,当钟义信院士讲到中国发展人工智能的机遇,是从“中医”说起的。“中国民族的思维方式有一个特点,在中医里体现地最为清晰。”建立在宇宙和生命内在统一性之上的中医,一向以“天人合一”为基本原则,虽然中医是否“科学”尚无定论,但是确实是“位出太极,道立于一”的古老哲学最典型的表征。与西医专注研究人体的物质结构、头疼治头脚疼治脚的思路不同,中医把人体看做一个整体,将人置于自然宇宙之中去考量,相信人的生命活动与四时之变、昼夜交替皆相互映照。“简单来说,中医治头疼不一定看头,说不定是耳朵,也许是手,甚至是脚。”


钟义信认为,虽然中医的诊疗手段与西医的各种先进仪器相比显得格外原始落后,但是中医所体现的科学观、方法论却比西医背后的形而上学先进得多。西医“分而治之”、专注局部的方法曾经发挥过很大作用,但是机械化的生命观、因果化的病理观已经为人诟病,无法认识整体规律是西医的软肋。人工智能时代的科学研究,需要的正是中华民族所擅长的“整体论、辩证法”,当前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把被西方式机械唯物论、机械还原论统治的人工智能拯救出来,将之前破碎的成果整合成一个系统,将珍珠串成项链。“这正是中华民族发挥重要作用的时代。”


回顾历史,人工智能有三大流派。第一种是“结构学派”,基于脑神经科学的研究,试图通过构造大规模非线性人工神经元来模拟人类的大脑皮层;第二种是“功能学派”,利用先进的计算机技术模拟人脑思维的功能,Deep Blue和AlphaGo正是其代表成果;第三种是“行为学派”,用刺激-响应的模式模拟人类的行为,以机器人为代表。以上三种学派皆面临各自难以突破的技术难题,更可怕的是它们还相互排斥、你死我活,宛如盲人摸象,无法形成统一理论。传统的“分而治之”方法论在复杂系统面前败下阵来,钟义信认为,这正提示人们去怀疑原先的人工智能研究方法,转用“整体论”思维。他提出了“机制主义”的解决办法,这就意味着,只要建立了系统的“智能生成机制”,根据给定的具体问题,就可以生长出解决问题的智能,至于采用什么结构,需要哪些功能,都应当根据智能生成机制的需要来确定。将三个互不关联的侧面统一起来,形成全新的思维方式,正是中国科学家的创举。



人工智能会“彻头彻尾”改变社会发展阶段


钟义信院士在他的一生中,曾经数次亲眼见证了社会的巨大变革,出生于1940年的他经历了中国从战火纷飞归于和平稳定,从1957年未满18岁就考上北京邮电大学后,他的一生似乎就注定不凡。1972年尼克松访华之后,中国领导人第一次见识到了通信卫星的力量,钟义信作为“北邮三剑客”之一呈上了一份中国通信卫星研究报告,得到了周总理著名的“519指示”。在1977年召开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长期科学与技术规划大会”上,钟义信与冯秉铨教授共同大力倡导发展信息科学,成为我国科学技术史上不可抹去的一页。1988年之后,他正式转入信息科学的核心领域从事智能理论的研究,取得丰硕成果,可以说,钟义信院士走过了中国智能研究的全过程。


时至今日,钟义信院士依然坚定地走在科学发展的前端,他满心希望能看到今天的人工智能再次给社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人工智能是一种可以全面影响社会的科学技术,很多学科都会跟人工智能发生关系。”当人工智能实现落地应用之后,汽车可以借它的力量实现无人驾驶,原来只作为信息处理工具的计算机可以利用它解决很多没有明确规则的复杂问题。AI会影响到国民经济的各个部门,影响到国防安全,影响到每个老百姓的生活,推动人工智能的研究、发展和应用,就可能改变整个社会发展的阶段。2017年7月20日,国务院发布了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表示要把中国从信息化的发展水平推进到智能化的水平。钟义信解释道,所谓“智能化”就是彻头彻尾、彻里彻外、无孔不入、无处不在,让人工智能成为社会的基本配置。


在此背景下,钟义信院士提出了一系列理论以支持人工智能的研究,他用格外通俗易懂的话语向我们介绍了“全信息理论”和“机器知行学”。前者改造了针对通信的信息论,主张传递的信息不能只包括形式,而且要实现形式、内容、价值的三位一体。“机器知行学”则以古代哲学的重要概念为名,让机器有类似于人那样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钟老的话提纲挈领,引人深思,也许在未来,马克思所期望的“把人类从自然力的束缚下解放出来”真的能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实现,人类将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人工智能的发展需要鼓励创新+共享智慧


除了科研工作者,钟义信还有另一重身份——教师,1965年开始即留校任教,从1992年到2001年,他担任了九年北京邮电大学的副校长,之后又组建“北京邮电大学智能科学技术研究中心”并担任责任教授。当2017年1月被评为发展中世界工程技术科学院院士时,他收到了无数学生的衷心祝贺,教学事业于他而言已经成了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中国人工智能学会等社会机构的任职并未影响他在学校的工作,反而二者可以相互促进、默契合作,可谓牵起了高校与科研机构之间的良缘。


谈起中国人工智能发展的未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教育亟需改革。他指出,虽然中国有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无法比肩的资源,尤其是人力资源以及随之而来的庞大数据,但是中国之所以还未站在人工智能世界第一的位置,就是因为创新能力的不足。“从小学到中学,从大学到研究生、博士生,我们的教育往往不是在培养创新能力,而是在扼杀创新能力。”钟义信眼神犀利,对于社会上存在的问题,他从来不乏针砭的勇气。他认为,要求孩子无时无刻要坐端正、课堂上不能乱提问、不鼓励孩子“胡乱”思考是非常糟糕的事,其实学生提出一个老师都无法解答的问题,正可以促进老师去学习,不能用师道尊严、超出教学大纲等挡箭牌来回避问题,限制孩子们的发散性思维。“让一亿人都是一种思维方式,创新自然会受到影响。”钟义信强调,人工智能的研究发展需要很强的创新意识、创新观念、创新能力、创新环境、创新条件,想要满足这些要求,教育体统必须进行重大变革,把教育者的思想整个扭转过来——这是一项非常严峻的挑战,也是必须要面对的重大改革任务。


此外,钟义信还提到政府要在人工智能的发展中做“集成”的工作,科技工作者多分散作业,百度做无人驾驶汽车,讯飞做语音识别,相互之间无法建立联系,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有可能做了很多低水平的重复。国务院目前正在提倡用平台的方法研究人工智能,不像过去一人一桌一个脑袋,新时代需要共享资源、共享智慧,在公共平台上有序地开放合作,利用多学科交叉的研究平台,改变历来科研的方式,提高人工智能研究的效率。同时还要推进产学研相结合,让科研成果可以迅速转化为产品,局部的产品可以马上推广成产业,这样才能让老百姓在社会进步中有更多的“获得感”。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逐渐退居二线的钟义信院士对科学研究的热情从未消退,对家国天下的责任从未忘却,他的人生已经足够丰满,但是他还想继续增加人生这本大书的厚度。